2024开学典礼 | 校友朱健刚：在巨变的时代，做个觉醒的自由人

在我院2024年开学典礼上的发言

2024年9月6日

1990级校友南开大学社会学院英才教授朱健刚

尊敬的燕院长、老师们，亲爱的2024级新生们：

大家好！感谢学院的邀请，让我有幸能站在这里。来之前我就一直在想，作为一位院友，我能跟大家谈什么呢？以前在北大，我们在深夜楼门关了以后，就会结伴去未名湖，基本只谈三件事，谈人生，谈理想，谈爱情。三十五年后，发现这东西大抵还真的只是谈谈就好了。人可能最重要的还是踏踏实实地活着。当然如朴树所唱的，做个平凡的人，享受普通人的幸福，这对一个北大毕业的学生，确实太不容易记住了。罗素说支配他一生的有三种激情：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求索以及对人间苦难无法遏制的同情。但这样的激情仍然难以企及，而在我的平民的幸福观里，我是这么理解幸福的，第一，有过一段刻骨铭心但终究没有结果的爱情；第二，在世间做成一点点小事，让周围的亲友认为“你虽然没用，但终究还算是一个好人”；第三，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被胡说八道所蛊惑，有这三样，我想我就是幸福的人了，前两者不得不说主要靠运气，然而最后一点，我想还是靠自己努力还可以做到的，我想了想，今天我就将最后一条送给在座的师弟师妹们吧。祝愿你，在北大政府学院，成为一个觉醒的人，一个觉醒的自由人。

我非常感谢我的北大政管生活，某种意义上，我的生命是在北大被唤醒的。所以我觉醒以后，就没有再考北大研，而是去复旦读国际政治系。也是因为这种觉醒，我选择了政治人类学，去了香港中文大学读人类学博士，后来我又去中山大学社会学院教书，因为这种唤醒，我选择了公益慈善和社会转型作为我终生的研究对象，秉着“欲强国家，先善社会”的愿望，参与到那时南方的狂飙突进的社会建设浪潮中去，我参与了慈善立法讨论，尝试举办了各种协会、研究院、基金会，乃至创办了一所公益慈善书院。但是不论我选择了什么学科，尝试怎样的实践，我在北大所学的政治学和公共管理的知识、方法和价值观都影响着我的学术和实践。我现在还记得，李景鹏先生的课第一次把“权力”这个概念深深刻在我的心坎上，我之后的研究基本都在理解权力，理解它如何渗透，又如何弥散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使得我们虽然“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袁刚教授让我重新认识了清末宪政并非不堪，而是真正的“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这让我看到这个古老国家仍然蕴含的维新的活力。燕继荣老师那时还很年轻，我从他那里接触到托克维尔和“社会资本”。若干年后我意识到我的所有的工作都不过是在建设这个国家转型所需要的社会资本。那时的公共管理学科在中国才刚刚开始，但是万鹏飞、周志忍、陈庆云等教授的到来给我带来了很多管理的思考框架。北大的学生常常被批评眼高手低，动手能力不足，感谢这些公共管理学的教诲，让我虽然至今动手能力还是不足，但是我所学的这些思考框架可以让我去和那些动手能力强的同仁们携手并进。

总的来说，北大政管的学习唤醒了我，这些所学的知识和思维方法让我可以比较全面和深入地去洞察屋中的大象，而不会视若无物。在我的书院里，政治学课是很多今天的企业家、公务员乃至年轻人关心的热门课题。因为政治是这样的一种权力现象，你可以不关心它，但是它会关心你。你只有理解它，适应它，调整好自己与它的关系，作为一个普通人，你才能在这样一个高风险的社会里寻得某种安定，你才可能在利益的纠结和人性的幽暗中做出明智的选择。而对于那些有志于“天下为公，报国为怀”的同学们，政治学和公共管理则是一种必修课。很难想象一位政治家，如果没有这样的学习，怎么能够在今天这样动荡不定的国际社会中治理好中国这么一个超大复杂的国家？当然我并没有无聊到要鼓吹一种“政治学帝国主义”，我想说明的是，在精英的培养中，尤其是成为中国的精英，政治学和公共管理的修养是无法逃避的。

今天的北大和我那时读书的北大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了，未名湖畔的椅子已经换了，28楼也已经面目全非，作为一个院友，我要特别提醒自己，我没有任何能力去给各位同学指导如何在北大生活，因为无论痛苦还是欢乐，那毕竟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生活。北大，正如这个国家，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它以与这个国家共命运为己任，而自己的文化却又与传统的中国有点格格不入，它张扬个性，崇尚自由。我在这里不但习惯跟各学科的同学彻夜长聊，而且还组织乐队，打辩论，建青年政治学会，我甚至建立一个help club，帮助北大孤独的青年男女们举办舞会。各位同学，三十五年来，我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之前，在这之后，你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生活了，各位且行且珍惜。

最后，作为院友，我还想谈谈院友对母院的责任，我们这一级是90级，在我的老同学严洁副院长的引领下，我也参与捐赠了90奖学金，资助一些经济困难的师弟师妹。对我们来说，一个个性张扬的自由的北大人如何能够适应这个千年未有之巨变，又如何能够和很多跟你不一样的人一起推动我们生存状况的改善，这实在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课题。作为一位以教育为志业的院友，我很乐意与有兴趣的师弟师妹能够建立联系，我希望能够陪伴你们中的同频者，一起共同成长。这或许有些奢望，但我冒险跟学院提出这一邀约。我愿意常来北大，我的书院也愿把门敞开，虽然也有人说，你永远不可能喊醒一个装睡的人，但是我想说，唤醒的首先是自己，这是我们来到国立北大的原因，因为这里的所谓教育，实质上就是生命唤醒生命！同学们，让我们在这座古老而崭新的学院里，做个觉醒的北大人吧，祝你终得自由！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