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洁、李钦帅、牛冠捷|从量化到计算：计算政治学的研究方法与边界
摘要：近年来，有关计算政治学的研究方法、研究逻辑、概念体系和学科边界的讨论一直持续。本文聚焦在计算政治学的研究方法和边界，提出并讨论了政治计算、社会模拟以及互联网社会实验三种研究方法的分析思路、优势与局限。其中，政治计算在数据量与数据维度方面更具优势；社会模拟对于复杂系统具有更高的适配性；互联网实验是验证因果关系的有力手段，但这些研究方法也会受到数据和模型限制。当前阶段，计算政治学在方法论、研究主题以及伦理等三个方面也具有明显的边界：作为一种政治学方法论，它依托于政治学理论而存在，也不适合于政治哲学问题、战略性问题以及个别事件的研究，社会伦理也为计算政治学者对数理结果的解读和应用划定了边界。
关键词：计算政治学；大数据；政治计算；社会模拟；实验
【作者简介】
严洁，太阳集团tcy8722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太阳成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太阳成公共治理研究所副所长；主要从事社会科学定量研究方法和中国政治方面的研究，多篇研究成果发表在Political Analysis、China Review、《政治学研究》《社会学研究》《太阳成学报》《社会》《武汉大学学报》等核心刊物上。
李钦帅，太阳集团tcy8722博士毕业生。
牛冠捷，太阳集团tcy8722博士研究生。
【论文主要观点】
大数据的发展在学术研究领域推动了研究方法的创新，开辟了新的研究议题，催生了新的科学研究范式和新兴交叉学科的诞生。在政治学领域，无论作为新的研究议题，还是研究方法，大数据都对政治科学的理论与方法更新产生了重大影响，为政治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路径。
本文认为在大数据基础上所诞生的计算政治学从一般意义上理解是一门运用计算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对政治现象进行量化、模型化分析的学科。它通过对政治学科研究的分析范式进行重新建构，推动了政治学的学科发展方向转变。而传统政治学和计算政治学研究范式间的相同点和不同点在于：传统政治学研究范式采用“本质主义”的研究方法，主要利用形式逻辑的演绎和推理不断地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追寻政治学本质的“元问题”，从而实现“定性”研究类别的系统构建；进入信息时代，政治学研究呈现出信息手段不断渗透的新趋势，计算政治学更侧重于基于动态运行的“机制主义”视角，它通过收集和分析来自多种数据源的政治数据，利用大数据、机器学习等技术实现对政治现象的多角度观察和分析。相对传统的政治学以个案为基础的深度研究，计算政治学具有大规模数据处理、多来源跨层次分析、模式识别准确和交叉验证等优势，具有更高的数据驱动性、多层次分析能力、实证分析能力和实时监测能力，能够更加精确和及时地理解和预测政治现象。需要强调的是，计算政治学研究中理论和数据相互依存，是一种双向驱动的过程。
本文进一步聚焦在计算政治学的研究方法和边界，提出并讨论了政治计算、社会模拟、以及互联网社会实验三种研究方法的分析思路、优势与局限。政治计算在数据量和数据维度上有优势，能够实现海量信息的获取以及多种变量的共同分析，依托于大数据的政治计算无需对原始数据的生成进行人为干预，进而最大程度地避免了研究行为对数据的污染；社会模拟对于复杂系统具有更高的适配性，允许主体、要素、以及系统之间的交互性与异质性，可在计算机算力支持下对时空进行压缩，从而使对时空跨度巨大的课题进行理论预测成为可能；互联网实验是验证因果关系的有效手段，优于传统实验。但三种计算政治学研究方法也各有不足，因此，研究者应根据问题特性综合应用。在策略性地使用计算政治学方法时，研究者要对所研究课题建立一套“驳杂—简化—深化—预测”的研究范式。
本文指出，计算政治学研究方法存在三方面的边界：方法论、研究主题和伦理。在方法论上，计算政治学依托于政治学理论而存在，需要政治学理论的支撑，政治学理论对计算政治学边界的划定是建构性和基础性的。另外，数据的获取是计算政治学赖以运作的基础，缺乏足量、质量上乘数据将限制其应用。预测时对数据量和仿真模型精度有较高的要求，构成另一边界。在研究主题上，计算政治学不适用于规范性理论、战略性问题和针对个别事件或现象的研究。在伦理上，数据获取可能引发隐私问题，而数据分析和结果分析过程中操纵数据可能涉及学术伦理。在推导具有政治学学术意义的结论时，也可能引发价值判断争议，因此存在伦理边界。然而，纵使计算政治学存在边界，但是在实际使用中，计算政治学可以为传统政治学提供更加严密和精确的证据，从而帮助研究者验证或推翻传统政治学的假说。甚至计算政治学可以扩展政治学的研究范围，帮助研究者发现传统政治学所无法触及的政治现象。
总之，计算政治学方法对政治学研究带来了深刻的影响，不仅在传统政治现象分析方面提供了创新工具，而且在挖掘信息政治、网络政治等新政治现象方面也开辟了新的方法和理论视角。这丰富了政治学学科内涵和方法论体系，还深刻地拓宽了政治学学科的边界和社会价值。随着计算政治学方法的广泛应用，计算政治学的学科内涵、方法论体系、学科边界将逐渐清晰，有望成为一个与比较政治学类似的以方法论命名的二级学科，从而推动政治学研究不断前进。
本文原载于《北大政治学评论》第15辑。
本文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计算社会科学背景下的政治学研究方法变革研究”（19BZZ010）的资助。